众人面面相觑,却没人动。

    赵志衡见自己的命令没人听从,顿时皱起了眉,质问道。

    “怎么还不去?”

    片刻后,才有人站出来,低声道。

    “……药品都在仓库里。”

    毕珊珊所在的仓库里。

    赵志衡顿时一噎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,就像是火焰灼烧着他身体的每一寸。

    仿佛在时时刻刻地提醒着他,如果不是他,眼前这幅惨烈的场景,根本不会发生。

    赵志衡被这种视线灼烧得快窒息了,猛地一拍桌子,怒道。

    “那不会去用水洗!用毛巾裹上!”

    “难道没有药品,你们就在这里等着,等这里流血致死吗?!”

    所有人一哄而散。

    无论是赵志衡的亲戚,还是管家的人,都各自含着泪水,拖着地上自己的人,依次离开了房间。

    只留下了满屋的血渍和浓重的血腥气。

    赵志衡被呛得头昏脑涨,下意识想摁下管家铃叫人来收拾。

    手指悬在半空中,却再也没能摁下去。

    他已经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,经历过今天的冲突后,他的屋子大概…再也不会有人来收拾了。

    赵志衡烦躁地趟着满地血迹,想要稍微洗把脸,清醒一下脑子。

    当他趿着鞋走进卫生间,看到镜子里自己的模样时,骤然愣住了。

    他此时才意识到,为什么刚刚那些人…看他的眼神这般奇怪。

    在管家来闹事之前,赵志衡本就在床上睡着觉,根本没来得及穿衣服,就被人拎起来暴打了一顿。

    如今身上只穿了一条内裤。

    还布满了青紫的痕迹。

    最重要的是,他的脖子上还有,很明显的,红肿的,被掐过的指痕!

    “我草!”

    赵志衡的脸胀红得发紫。

    他天天在家里充老大,无论长辈后辈里,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那个人。

    他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!

    这辈子装过的逼,都在这一刻全都被清空了!

    还没从刚才的崩溃中缓过神来,余光忽然扫到,门口有个探头探脑的人。

    来人是他的母亲。

    赵志衡扯了个浴袍披在身上,忍耐着内心的烦躁,问。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赵母看到儿子情绪不佳,神色显得有些小心翼翼,试探着问道。

    “听他们说,你弟弟出事了?”

    赵志衡揉了揉眉心。

    还不等他回答,赵母已经看懂问题的答案,眼底骤然涌起泪水,神色间写满了哀求。

    “衡子啊,你可不能不管他…那可是你亲弟弟啊!”

    赵志衡听着这句话,血压蹭地窜了上来。

    “谁说我不管他了?”

    “那你怎么不去救他!”

    赵母急切地拉住他,手指死死地捏紧,在他的衣摆上攥出了褶皱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知道是谁把他抓走了吗,你去救他啊,去救啊!”

    “你就不问问抓走他的是什么人,我能不能进救得了?!”

    赵志衡情绪几近失控,低声咆哮道。

    “你凭什么认为我能救?你凭什么认为我不会死在外面?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还是不打算救他…”

    赵母失望地垂下眼,深深叹了口气,起身便要往外走去,边走边低声嘟囔道。

    “都怪妈没能耐,都怪妈没能耐啊…”

    赵志衡气得双手都在发抖,偏偏找不到半句合适反驳的话。

    赵母一直是这样的。

    逼着他让全家都搬进毕珊珊家的时候,态度也是这样的;哭着闹着说食物不够用,儿媳妇不孝顺,天天苛待他们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。

    看上去那么可怜,可怜得仿佛全世界都亏待了她。

    他的母亲就是擅长做这样的事,把他架得高高地,无敌的无所不能的位置上。

    然后逼着他,为全家付出一切。

    只要他做不到,就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,仿佛在用眼神谴责他。

    每一句“我没用”背后都写满着言外之意,言外之意是“我儿子不孝顺,我真可怜”。

    就重复地,一次又一次地用这个手段。

    直到逼着他妥协为止。

    赵志衡已经看透了,但还是抵御不了,看着赵母可怜的背影,明知她是装的,却依旧再一次妥协了。

    “我去!我这就去!”

    “去就好,去就好!”

    赵母立刻转过了头,几乎瞬间挂上了笑容,刚才脸上的落寞一扫而空。

    “你两个堂弟也去,他们也有兄弟在外面,都得赶紧去找找,今天已经有好几个人家里出事了,你弟弟可不能再出事了啊…”

    “出去!”

    听着赵母耳边的絮絮叨叨,赵志衡已经不想再多说一个字。

    “好好好,我出去,我出去。”

    赵母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,心满意足地向外走去,边走边还再丢下一句抱怨。

    “你这个孩子,脾气怎么这么大…”

    就这么絮絮叨叨地不停,一路消失在了门口。

    赵志衡冷冷地看着赵母的背影,唇边挂起了一丝冷笑。

    赵母含辛茹苦许多年,终于养出来一个无所不能的儿子,哦,即便他不够无所不能,也要逼着他无所不能。

    只要她足够可怜,足够柔弱,总能把在意她的人逼迫到无所不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