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有人从前方挤兑了他一下。

    他没有站稳,拐杖向后方支撑,右脚本能地踩在地上站直,由于左脚无力,拐杖的重心没放对,整个人朝后倒去。

    “夫人!”郑葵连忙拖住他。

    “我没事。”宋绪风在郑葵的帮助下稳住身形。

    挤兑了宋绪风的那人一看见将军府众人的眼神,吓得飞快朝前跑。

    宋绪风再次朝台阶迈去。

    “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!为什么要今天来?”又有一人抱怨。

    “别爬!你爬了我们就全白爬了!”

    “就是啊。你就行行好,别爬了。”

    “快点下去!”

    宋绪风依旧没有理会。

    “说了你听见没有!”

    言语间,有人恼怒了起来,趁着宋绪风抬脚,顺势推了他一把。

    宋绪风根本站不住,整个人朝后仰去。

    “啊!”

    众人见状以为他要摔倒,谁都知道他是由郑博珩护着的,这真摔倒了,谁都吃不了兜着走。

    正当宋绪风即将摔倒之际,郑葵再次接住了他。

    这回郑葵没有说话,默默地把人扶好。

    “夫人,你放心上,我们能接住你。”

    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天干八卫们笔笔直站了一排,后面还有一排其他将军府侍卫,这阵仗不可谓是浩大。

    意思表示无论宋绪风从哪个方向摔下来,他们都接得住。

    宋绪风第三次抬步向上。

    这次他再上去,没有人敢推他,但嘴里说的话却越来越难听。

    “都叫你不要爬了,你这个人怎么就这么犟?”

    “你要害死我们吗?”

    “你乖乖待在家里不行跑出来害人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快点滚下去啊!”

    他每上前一步,就有人叫他滚下去。

    我偏不。

    宋绪风心想。

    越是有人要他滚下去,他越是要爬上去。

    如果他真的是天煞孤星,那就让此刻和他一起的人全都倒霉吧。

    只不过,倔强归倔强,当他意识到,这对普通人简简单单的台阶,于他而言却是成数倍之困难,他心里多少滋生了恨意。

    凭什么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善解人意的郑葵在后方大喊一声。

    “夫人!继续向前!”

    是了。

    旁人说什么,他又何须在意?

    他有郑博珩和将军府。

    见无法将宋绪风赶下去,后面的老百姓索性选择回到起点,而前方的人则一个个加快脚步,原本是一点点爬的,一下子三步并两步向前方小跑了起来。

    没有人愿意待在宋绪风旁边哪怕是稍稍有些近的距离。

    最终,整个天阶上,就只剩下了宋绪风的身影。

    似乎预示着天煞孤星势必要孤苦一生的结局。

    底下,将军府众将士们,有的双手交叉抱于胸前,有的单手托下巴,有的双手插兜,动作各异,但都始终注视着宋绪风的一举一动。

    郑丙:“你们说,夫人他上得去吗?”

    郑葵、郑己:“上得去。”

    郑丁:“哎,你们俩和夫人待得时间最久,说说呗。”

    郑己:“我不是我没有,你别瞎说!老子天天守大门,什么叫和夫人待得最久,我对夫人只有尊重,那是清白得不能再清白了!你别害我!”

    郑戊:“老丁,老己的脑子缺三根弦,你又不是不知道,你带上他干嘛?”

    郑庚:“我喜欢夫人这股倔强劲儿。”

    郑辛:“看,夫人要摔了。”

    郑壬:“己哥,我想守门……”

    郑己:“莫挨老子!”

    郑葵瞥了前面几位哥哥们一眼,叹了口气:“夫人他,外表柔弱如蒲苇,内心却硬如磐石。他有极善,亦有极恶。只不过,他是善是恶,全权取决于将军。”

    郑丙:“小葵,甲哥托我问你什么时候能原谅他。”

    郑葵:“不原谅。”

    郑丁、郑戊、郑己、郑庚、郑辛、郑壬同时看向郑葵,跟着她异口同声:“不原谅。”

    郑丙、郑葵:“……”

    郑辛:“看,夫人真的摔了。”

    就见宋绪风手里的拐杖一个滑落,他的右脚重心直接朝下,整个人摔了下去。

    摔下去不说,拐杖随着台阶一路往下掉,一直掉到郑葵跟前。

    而他自己则滚落了好几个台阶。

    原本好不容易快到一半的路程,一下子又多了一小半。

    “夫人!”郑葵没搭理哥哥们的调侃,对着宋绪风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我没事。”宋绪风很快回应,虽然有些喘气,但还算稳定。

    他瞄了拐杖一眼,回过头,不打算用拐杖了。

    随后,他稳住身体,双手搭在台阶上,侧着身子,仅用右脚的力量,两只胳膊往上爬一阶,整个人就往上挪一阶。

    他真的在爬。

    一个台阶,一个台阶地在爬。

    一个人,孤独的在爬。

    原先那些嫌弃他的人此时都不再说话,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。

    周遭的一切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。

    宋绪风觉得有点好笑。

    似乎只要他在的地方,最后周围都会陷入寂静。

    他始终抬着头,一点点朝上。

    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无垠要他自己爬天阶了。